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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24(第2页)

  “她到外面打工去了。”

  小剃头佬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:“到外面打工去了的不说了,在家里的谁最漂亮?”

  我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,就想不出谁比谁更漂亮了。

  小剃头佬马上说:“小崽儿,我告诉你,婆娘美不美离不开三个地方,脸盘子,胸脯儿,屁股蛋儿。刚才那叫凤玲的,就是那三个地方好看。脸盘子红红的,嫩嫩的,像才下过蛋的母鸡。胸脯上的两只圆圆的,鼓鼓的,像两只才出笼的包子。屁股蛋儿翘翘的,大大的,像两只大箩筐……”

  我还没听完,就红着脸说:“你坏,你说女人的和屁股,是流氓!”

  小剃头佬不但没生气,反而笑了:“小崽儿,你懂个屁!男不坏,女不爱,那些女人巴不得你是流氓呢!你越流氓她越喜欢你。你长大了就知道了,走吧!”

  走上水泥桥上以后,我忽然对小剃头佬说:“你说要给我讲爷爷奶奶的故事,你讲吧!”

  他歪着头看了我一眼:“拿什么谢我?”

  我努力想了一下,想不出拿什么谢他,于是就说:“你不给我讲,我不让你给我剃头了!我还要给凤玲嫂说,你说她像包子,屁股像箩筐!”

  “哈,你小崽儿知道要挟我了!”他换过左手扶住摩托车,用右手在我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,然后说,“好好,我告诉你,你奶奶是你爷爷在插秧比赛中赢来的!”

  看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我有些相信了:“你怎么知道这事?”

  “我怎么知道?”他反问了我一句,“我告诉你吧,是我爹跟我说的,我打小他就跟我说,说你爷爷年轻时,那可是墙头上挂喇叭——名(鸣)声在外,全省全县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!出了名的劳动能手!”

  说完,小剃头佬就不慌不忙地讲了起来。走进小剃头佬故事中的爷爷,才刚刚十九岁,身材高高大大,胸脯四四方方,只要他一抬手,手臂和胸膛上的肌肉就会像老鼠在里面爬一样,力气大得能推倒一座山。浑身上下,没有一处不洋溢着青春的活力,就连那一头乌黑的头发,也亮得耀眼。浓眉下的两只大眼,随时都要飞翔一般。“小崽儿,你爷爷现在才是这样一副佝腰驼背、老态龙钟的样子!我爹说,年轻时,你爷爷那一表人才,方圆几十里都难找呢!”小剃头佬的话里充满着感慨。

  进入小剃头佬故事中的爷爷,不但人才好,更让方圆十几个村的人伸大拇指的是他的一手庄稼活。他只在村里念过几天初小,从十一二岁开始就跟着曾爷爷和大人们下地干活,到十岁时,所有庄稼人的活儿,无一不晓,无一不精。他能把田犁得笔直,翻过来的泥土像一片片整齐排放的青瓦。他挞谷时,可以做到不把一粒稻谷撒到谷桶外。扎稻草时,别人一个没扎完,他就早已向外扔出第三个了。锄地时,他总是想把别人甩多远就甩多远,而且决不会锄掉一株庄稼。他甚至锻炼出了一种特殊的功能,只要从庄稼地边走一趟,就能断定出这块地的庄稼得了什么病或缺什么肥,需要马上打什么药和施什么肥。别人只要按他说的去办,庄稼就准获丰收。他坐在果树林里,只要用耳朵一听,就能知道哪棵树上有虫,就像那晚守花花时发生的一样。他能从牲畜的眼睛里,一眼看出它们是哪儿不舒服,为什么不高兴……

  “跟你说吧,小崽儿,”小剃头佬用他惯常的话对我说,“我爹跟我说,那时你爷爷都快成神人了!周围团转庄稼出了什么毛病,人们不会去找什么狗屁农技干部,而是来找你爷爷,甚至连乡长也屁颠屁颠地跑来,向你爷爷求教,还说要培养你爷爷到乡里当官!”说到这儿,小剃头佬偏过头来,问了我一句,“知道你爷爷为什么没到乡里当官吗?”

  我摇了摇头。

  小剃头佬摆了摆头,像是很惋惜的样子:“没文化!没毬得文化!我爹说,乡长说了要培养他到乡上当官后,就叫他写几个字给乡长看看。你爷爷拿起乡长递过来的钢笔,写了半天,憋出来几个字,乡长拿过去一看,说:‘这像什么字,像蚯蚓滚沙!’就这样,你爷爷就没有当成官。要是那时你爷爷就当了乡上的官,你小子现在说不定就是了!所以你小崽儿现在要努力读书呢!”小剃头佬这样告诫着我。

  爷爷虽然没有当成官,但并没有影响到他在村民和乡长心中的地位。尤其是爷爷插秧那手绝活。“我跟你说,小崽儿!”小剃头佬每说到关键的时候,总这样对我说,说完后才说正题,“我爹跟我说,你爷爷插秧那手绝活,就别提了!别人栽一排,他要栽两排,不但栽得快,而且栽得特别直,特别是‘打行子’。‘打行子’你小崽儿知道吗?你当然不知道!别看我们这山里头田小,可以栽顺田弯,可到了山外面就不一样了,田特别大。为了使稻子生长通风透光,可就不能栽顺田弯,就要顺着太阳出来的方向,在田中间打一排秧行,然后再顺着秧行栽完一边,然后再栽另一边。这秧行必须要打得直!秧行打得直,后面的人才栽得直。如果秧行都弯了,后面的人会更弯,这样就起不到通风透光的作用。所以打秧行这个人就非常重要,又特别是几亩几十亩这样的大田!我跟你说,听我爹说,过去那些发财人,把打秧行的秧师傅侍候得比亲爹还要重要!”

  而我爷爷,就是一个打秧行的能手。无论多大的田,他一排秧栽下去,无论你是前后瞧还是左右看,都像是墨线弹出的一般。每年到了插秧季节,从各个地方来请爷爷去打秧行的人都会排起长龙。而就在这一年,县上要举行插秧能手比赛,每个乡选出一个赛手,到山外的青龙乡进行决赛。这样一个光荣的任务,自然就落在了我爷爷的肩上。乡长不但亲自来为爷爷披红挂花,组织秧歌队十里相送,而且还准备了一面大鼓,在决赛那天,他和秧歌队的人还要为爷爷擂鼓助威。而秧歌队的领头人就是他十八岁的宝贝女儿。

  准备用来进行总决赛那块田是全县最大的一块田,有三十三丈宽,三百三十丈长,叫“女儿田”。

  我觉得这名字怪怪的,因为我们村里的田,都叫“枷档丘”“大长丘”“方田”“长田”“黄瓜田”什么的,就忍不住问:“怎么叫‘女儿田’呢?”

  “你小崽儿就不知道了!”小剃头佬做出一副万事通的样子,“我爹说,这里面还有一个来源呢!”

  “什么来源?”

  “你好好听着吧!”小剃头佬拍了拍我的肩,“我爹跟我说,这田原来也不叫女儿田,而是叫‘大藏金’——因为这田很肥,抓一把泥土都流油,所以就叫‘大藏金’。‘大藏金’是一个姓张的财主家的。张财主有一个女儿,个子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眉也清来目也秀,走路婀娜多姿,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,漂亮得了得!周围财主家的儿子见这女娃长得实在是乖,说媒的人都踏破了门坎,但这女娃都没答应。女娃对来提亲的人提出了一个条件,说等来年插秧时,谁能在田中央一口气插完一排秧,也就是打行子吧,她就嫁给谁。这个消息一传出,那些财主家的儿子就傻眼了。女娃为什么提这样一个条件呢,因为她早就爱上了自己家的长工王三。她知道王三年年插秧,只有他能一口气从这面插到那面……”

  “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