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壹 三魂香(一)(第2页)

  沫儿耸起眉毛,指着文清正要痛骂,却突然觉得舌头不听使唤了,发出的音竟然全是“啊啊呀呀”。文清脸涨得通红,拉着沫儿就跑。

  一会儿工夫,沫儿的整张脸已经麻木了,不仅说不出话,连眼皮都睁不开了。文清连推带抱才把他拉到中堂的椅子上坐下。

  文清尖声高叫婉娘,不见回答,又咚咚上楼。沫儿坐在椅子上,虽然口不能言,目不能视,心里却清醒得跟明镜儿似的。此时喉咙也开始发紧,竟连个“啊呀”也发不出来了。

  沫儿这几日正同婉娘怄气,不同她讲话。这时却巴不得婉娘赶紧出现。

  楼梯上传来文清沉重的脚步声和婉娘窸窸窣窣的裙摆声,伴随着文清急促的呼吸声和婉娘的轻笑声。

  一股幽香扑面而来,沫儿知是婉娘来了。

  只听文清问:“怎么样?”

  婉娘仔细看了看他的脸,吃吃笑道:“好一个贪吃的家伙!”

  回头对文清说道:“不要紧,幸亏只吃了一个,不然就麻烦了。你去拿些冷水帮他敷一敷。”

  文清诚惶诚恐,深感失职,慌忙去打了水来,一遍遍给沫儿敷脸。

  婉娘等人去吃晚饭,沫儿还独自斜靠在椅子上敷脸。

  几乎一个时辰过去,沫儿的眼睛才能勉强睁开。眼见着晚饭也吃不得了,便示意文清拿了铜镜来照,却见整个小脸肿得犹如发面的盆儿一样,铮明透亮,连鼻子都陷进去了,嘴巴舌头还是麻麻木木无一点知觉。眼睛就更不用说了,完全就是一张大饼上划了两条缝,简直比大龅牙、麻子脸的张麻子还要丑上十分。沫儿差一点将铜镜摔了。

  正郁闷纠结,只见黄三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婉娘也春风满面地出现在了楼梯上,一边下楼一边笑道:“卢夫人,好久不见,一向可好?——文清,斟茶来。”

  文清扶了沫儿的手臂站起来,沫儿一甩手自行走开。文清斟茶不提。

  卢夫人看起来可不太好,黛眉紧皱,脸色苍白。她身着白色锦缎襦裙,同色披帛,却在外面罩了一件黑色连帽大氅。

  婉娘让了座,问道:“卢夫人所为何事?”

  卢夫人看看沫儿。婉娘道:“但说无妨,这是我新招的小厮。”

  卢夫人这才轻启朱唇,说道:“我有一事相求,若闻香榭帮我完成心愿,自当重谢。”

  婉娘笑道:“我闻香榭只是卖些胭脂水粉罢了,何德何能,敢应夫人一个求字?请先将事由说来听听。”

  这卢夫人的相公叫做卢占元,字逸轩,原是长安人氏,现在帝都任吏部侍郎,平生谨小慎微,从不敢有一丝差池。三个多月前,有一人晚间登门拜会,原本打算不见的,那人却道是卢家故交,自称叫做卢护,在门房处苦苦哀求。卢夫人见其可怜,就叫仆人领了进来。哪知卢占元一见那人,竟欣喜异常,当晚就宿在书房,与他高谈阔论,相谈甚欢。

  卢夫人只道老家来客相公自然高兴,便叫奴仆每日里好生招待。这卢护学识渊博,为人谦和有礼,上至管家下至厨妇皆一视同仁,且出手大方,常买了礼物送与众人,对卢夫人也是一口一个“嫂嫂”,尊重有加,所以不日便得到卢府上下交口称赞。转眼过去月余,卢护竟不提离开一事,每天与卢大人同进同出,同宿同眠,形影不离,倒像是他们情深,卢夫人多余了。

  婉娘问道:“夫人,容婉娘以小人之心猜测之,这卢护是否少年英俊?”

  卢夫人红了脸,低声说道:“这个绝无可能。那卢护长得……”看了看沫儿道,“卢护面貌黝黑,鼻扁口阔,五短身材,只怕比你这小厮还丑陋许多。”

  沫儿在一旁几乎气结。

  婉娘道:“也许我们觉得丑,卢大人却……”

  卢夫人坚决地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不,我同逸轩夫妻多年,恩爱有加,他一向对断袖之癖深恶痛绝,绝不可能是因为这个。”

  婉娘道:“那夫人有未发现不妥之处?”

  卢夫人道:“我正要说到这个。一个月过去,逸轩竟如变了一个人似的,每夜饮酒狂欢,击鼓而歌,和卢护夜宿书房,无论我做何事,从不对我多看一眼。”说着眼现泪光,婉娘递了一条锦帕来。

  卢夫人接过锦帕拭了拭泪,继续讲道:“我本不是泼辣女子,只好独自流泪,只望逸轩自己醒悟过来。有一天,卢护照样早上同他一同出门,晚上逸轩却自己回来了。我也懒得问卢护那厮去了哪里。逸轩和我共进晚餐,竟也丝毫不提卢护这人,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一样,而且说话做事也变回到同以前一样,谨慎体贴,温柔有加。晚上也不再宿眠书房。连续三天,都是如此。到了第四天,卢护回来了。就在见到他的一瞬间,逸轩又开始兴奋,抱着卢护又叫又跳。”

  婉娘问:“夫人有无偷偷检查过书房?”

  卢夫人叹道:“自那卢护一来,逸轩就下令,除了自幼跟随的老仆张库端茶送水外,其他人一律不得接近。我也曾问过张库,书房是否有异,张库说两人饮酒聊天,并无异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