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壁山大墓 (1)(第2页)
之前,他们去看过小费翔,除了长森不能去。这孩子挺平静,反复地念叨的还是那几句老话,照顾奶奶,下辈子还要当长森的兄弟。还多说了一句,让陈卫国挺揪心的,就是:“卫国叔,我真不怪你们,那时候在学校,要是我捅死了我同学,也是个死。我想得很明白,可能我早是个死了。”
八点五十分的时候。天阴沉到终于下起蒙蒙的细雨。
陈卫国他们已经到了火葬场,这里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,估计也是来送亲人的,谁知道呢?行刑的地点,就在火葬场旁边的小山坡上。那里隔着栅栏,陈卫国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,那片小山坡,就是小费翔最后要离开的地方吗?
陈卫国烦躁地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,每个人都是,包括长森。长林出奇地没有喝止他,没有说什么肺受伤了,抽啥烟。
九点二十五分,要行刑的犯人被带了出来。远远地看不清楚每个人的表情,可陈卫国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小费翔。小费翔扭头,好像是在往他们这边望,又好像不是。但能肯定的一点是,这孩子出奇地平静,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有死刑犯开始哭爹喊娘地叫着了,他们没听见小费翔哭什么、喊什么。
“小……”长森刚想叫,就被老三捂住了嘴。“让他安静地走,你别让他挂着什么,走得不安心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李老三的眼泪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。而长森,而每一个人,哪个又不是眼含热泪。
小费翔被推着跪下来了。长森开始发抖,这是眼睁睁地看着啊。
“一!”“二!”“三!”“不!”因为被捂着嘴,长森这个“不”字,只是徘徊在喉间。
“砰!砰!砰!”枪声响起。
人倒下,就是那么远还是能看见血流。这时,行刑的警察走过去,开始检查,补枪了。
长森被放开了,他不再哭了,就是开始叨念着一句话:“几分钟前,小费翔还活着的,几秒种后,他没了。”第一个哭出声的,是吴胖子。
小费翔,没了。
转眼,小费翔走了一个月了。但是他奶奶并不知道这件事儿,陈卫国他们怕老人家受不起这刺激,给的说法是:小费翔改判无期了,以后有机会争取慢慢减刑。但是,这牢会坐很久,而且一旦正式收监,就去了很远的监狱,说是重刑犯都会去那么远的地方改造的。陈卫国还告诉老太太,小费翔的意思是叫老太太不要去探望了,那么远的路程,怕她吃不消,这样他也不能好好改造。
老太太懂的不是太多,在她心里,只要孙子活着就好,就有希望。
本来陈卫国他们的意思是让老太太留在他们身边好照顾着的,但是这老人执意不肯,说是一个人生活惯了,也不想给年轻人添麻烦。在这一点上,老太太很固执,固执到陈卫国他们没法去说服她。最后,只能把老太太送回了那间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小屋。不过,隔两三天,陈卫国他们中的一个,就会带些东西去看看老太太,这一点一直持续到老太太去世。
这一个月里,最悲伤的是长森。也许眼看着小费翔被枪决,对他来说是种残忍,他总是不能相信小费翔走了。这个在少管所里受尽欺负,最后由他保护才改变情况的人,最后还是走了,长森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服,最终,他还是没有保护好啊!
小费翔的坟地就在离他们不远的郊区,长森会常常去看,说说话,有时会带着酒去,可并不会喝多。
长森会想起以前,他逼小费翔喝那么三两杯时,他那张苦瓜脸。这样想着,长森自己也就不想喝多了。
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悲伤,很快,长森手下又有了十来个兄弟,是卫国叫跟着的,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,是慕名而来的。不为别的,就为长森他们敢在街上做了赵海那份豪气。只是道上这名声,来得多少有些悲哀,陈卫国他们是,长森也是。
说白了,道上有自己的消息渠道,这事判决下来是一回事,可事实上,赵海和陈卫国之间的龌龊,早已不是秘密。想想长森和陈卫国的关系,想想赵海的死,聪明的人,多少能咂摸出一点儿滋味来。而这种滋味得出的最终结论,就是长森是个不能惹的主儿。这成就了长森的名气。
人,人是关键,这段日子,陈卫国无时无刻不在琢磨这个。他需要更多的人,更多能为帮派卖命的人,不说别的,就算拉出去也是一种气势啊。
特别是在这个非常时期,乱!真的很乱!常常说乱世能让你活不下去,也能让你成英雄,而又有多少英雄是借了乱世(确切地说,陈卫国他们的情况是“乱势”)扩张势力,成就了自己。
历史总能说明一切,呵,何止英雄是这样,枭雄何尝不是。
人,对于道上的人来说,那就是种势力的扩张。
可惜,现在的陈卫国难哪,一句话说穿了,他没钱,很缺。这一个月来,由于陈卫国疯狂地吸纳新人,他们欠了很多钱,甚至还欠了斗子的干哥——卫平的钱。
是的,凭他们现在的面子,是能借到,可是要怎么还?陈卫国掐灭了烟,由那句人哪,人才是关键,想到了钱哪,钱才是关键中的关键!
黑老大是个人物,他无疑是混黑道的先驱,无论思想上,还是行为上。而这套在当时来说很先进的思想,他毫无保留地传给了陈卫国。那就是以经济行为来牢固帮派关系。虽然,在以前,陈卫国他们也是那么做的,但无疑,这是陈卫国他们厚道的一种本能,而目的性少了很多。这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,比起很多老大还在靠名气压着小弟、吸引小弟这种方式来说,黑老大的言论无疑先进了很多。要知道,帮派在九十年代中期,才慢慢向这种方式靠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