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2(第1页)
买了好大一包袱!
我在小梅姐的胸脯上擦着脸上的眼泪和泥水,长长地抽搐了一下,还是委屈地说:“小梅姐,我妈妈走了!”
大妈也说:“小孩子家的,他愿意和谁在一起,就让他和谁在一起吧,又不是外人,挺可怜的!”
可我们实在没什么玩的。我看见地里边的沙凼里有已经干涸了的沙子,高兴了,急忙牵着堂妹过去。我爬进沙凼,把堂妹也抱了进来。我在沙凼里垒起沙山来。可堂妹不会垒,她只会抓起沙子往头上扔,风吹着沙子在我们身边飘扬,后来沙子飘到了她的眼睛里,她就大声哭了起来。奶奶听见了,就在地里生气地问道:“扬扬,你打妹妹做什么?”
我感到委屈极了,说:“我没打她,是她自己把沙子扔到眼睛里了!”
老牛生小牛那天晚上,爷爷守了一个通宵,小牛刚一落地,爷爷就兴奋地一把抱起它,像是自己添了一个女儿,也不管小牛身上有多脏。
以后,每当牵老牛出去啃草或是喝水时,爷爷就把小牛抱在怀里,把下巴抵在它的头上。最初,小牛的母亲很不习惯,以为爷爷会加害于它的宝贝,要么冲爷爷很不友好地吼叫,要么用犄角去顶爷爷。可过了几次,做母亲的明白了这是主人喜欢它女儿的一种方式,于是就接受了爷爷的行为。后来,只要爷爷一抱小牛,母牛就回报爷爷一个感激的响鼻。村里人看见爷爷抱小牛,就说爷爷爱牛爱疯了。小牛浑身黄色,唯独鼻梁的正中间有一小块白毛,爷爷就给它取了花花这个名字。
“牛可怜呀!”有次,爷爷一边给花花梳毛,一边对站在一旁的我说,“牛是天上的大力菩萨变的。”
我觉得挺新鲜,急忙问:“怎么是大力菩萨变的?大力菩萨又是谁?”
“这你小娃儿家就不懂了!”爷爷做出什么都知道的样子,“这是过去的事了!过去呀,人们种地不是用牛拉犁,那时还没有牛,而是用人拉犁。用人拉犁很辛苦,打的粮食还不够吃。土地神就到天上给玉皇大帝反映民间疾苦,说地上的人连饭也没吃的。玉皇大帝一点也不知道地上老百姓的疾苦,听了土地老爷的汇报,就问:‘地上的人一天吃几顿饭?’土地神说:‘一天吃一顿饭。’玉皇大帝说:‘一天吃一顿饭太多了嘛,三天吃一顿饭吧!’于是玉皇大帝就下了旨,派大力菩萨到人间来传达他的旨意。大力菩萨到人间看到老百姓面黄肌瘦的样子,不忍心,就把玉皇大帝的旨意改了,叫人们一天吃三顿饭……”
爷爷把铁梳子上的牛毛小心地取下来,扔进面前的火盆里。火盆里立即传来一股焦味和牛虱子“噼噼啪啪”的爆炸声。我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,急忙问爷爷:“地上的人都吃饱了吗?”
爷爷说:“大家收得少而吃得多,拿什么吃呢?这样就闹起饥荒来了。玉皇大帝知道这件事后,一生气,就对大力菩萨说:‘你既然同情地上的人,就到凡间替农民耕田犁地吧!’这样,大力菩萨就变成牛来到了人间。大力菩萨往凡间走,在路上摔了一跤,把上牙摔掉了,所以牛都没有上牙。”
“没上牙?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。
“你不相信?我让你看看就知道了。”爷爷拍了拍花花的脑袋,把牛梳子递给我,双手捧着花花的嘴,把它抬起来,接着又用手把花花的嘴掰开,对我说:“看见了吧?”
我蹲下身,朝花花的嘴里看去,果然只看见了下牙。
爷爷把花花放开,又拍了拍它的头,像是说对不起一样。花花摇了一下头,又摆了几下耳朵,像回答爷爷说没关系。爷爷又对我说:“所以牛可怜呀,为人受了罪,还要给人耕田犁地!”
听了爷爷的话,我心里对花花充满了同情,我摸了它一下,急忙跑去抱了一抱青草来。
现在花花已经老了,尽管爷爷仍然精心照顾它,可它还是骨瘦如柴。它一直拉稀屎,有时肚子里还发出“咕咕”的响声。有一次,我看见爷爷抚摸着它稀疏的毛,叹息着说:“我的花花也老了!”语气充满着悲哀。
我走到花花面前,花花打了一个响鼻,把头伸出牛栏,没有多少水分的鼻子抵到我的衣服上。我最喜欢去掰花花的犄角了。我是四岁那年,发现掰花花犄角的乐趣的。那天爷爷牵它去喝水,我跟在爷爷后边。它喝足了水,高兴地甩着头,我就发现了它那对美丽的犄角。我过去抓住它,用力地把它的头往下按。爷爷急忙吼了起来:“快放开,看它顶你!”可它并没有顶我,很温顺地和我较着劲,不愿意把头偏下来。我一只手不行,就用两只手,使了吃奶的劲往下按它的头。它顺着我的身子稍稍低了一下头,接着打了一个响鼻,把头往上一抬,就把我的身子吊了起来。我急忙松开了手,它看着我,又是摇头,又是扇耳朵,似乎嘲笑我要想赢它还早着呢!我虽然输了,但我从此却乐上了和花花比力气。
我见花花把头伸出了栏外,就抓住了它的犄角,但这次我刚开始用力,它的头就顺着我的手低了下来,低得嘴唇都挨到了地。我觉得赢得太容易,松开手拍了它一下说:“花花努力!”说完后,我又抓住它的犄角往下一按,它的头又很无力地低了下来。我还想再来,花花把头伸到我怀里,用鼻子擦着我的衣服,那意思像是叫我别比了,它已经不行了。我也不知是自己长大了,还是花花老了。我去看花花,忽然看见花花眼里滚出了两颗很大的泪珠。我一下心软了,就拍了拍它的头,走了出来。
太阳还没有走到头顶,离爷爷奶奶收工还早,我又不知该怎么玩了。
那天,天下着蒙蒙细雨,不能下地干活,爷爷就戴着斗笠,披着蓑衣,把花花牵到巴山脚下的草坪里放。我也顶了一只斗笠,跟在爷爷身边。我喜欢这种不冷不热天气里的蒙蒙细雨。在这蒙蒙细雨里看一切东西都很温柔。我们来到一块很大的草坪里,爷爷把牛绳缠在花花的脖子上,让它自由自在地去找喜欢的草吃。细雨在花花的软毛上凝成水珠,花花抖动一下身子,水珠就珠子般落下。爷爷选了一块大青石,摘下蓑衣铺在上面,对我说:“我们坐下吧!”
我从斗笠下面看了一眼屹立在烟雨中的巴山,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,问爷爷:“爷爷,我们这山是从哪儿来的?”我知道爷爷有很多故事,每个故事对我来说,都像成忠叔店里那些糖罐一样,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我。
爷爷想也没想,就回答我说:“从大海飞来的呗!”爷爷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圆圆的鹅卵石,举到我面前说:“你看这是什么?这是鹅卵石,只有大海里或大河里才有的!”说着,爷爷用鹅卵石敲了敲大青石,接着说:“你看这块石头里面,还裹得有这种鹅卵石,还有这样的沙子,都是只有海里和大河里才有的!”我看了看青石,又朝上面的峭壁看了看,青石是从上面悬崖上掉下来的。
爷爷又指了指不远处一块笼罩在烟雨中的岩石,对我说:“你看那块伸出来的岩石,像不像一只乌龟?那只乌龟爬到巴山上睡觉时,巴山突然从海里飞起来了,乌龟来不及逃跑,就跟着巴山来到了这里。没有水喝,它就死在了那里,变成了石头。”
我对爷爷的故事深信不疑了:“下面的渠江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