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23(第1页)
小剃头佬挤挤眼睛:“你真是个小傻瓜!你爷爷靠‘响响’把人家一个大姑娘哄来了,他能对你说真话吗?理发了!”接着,他从工具箱里取出围裙,在空中抖出“啪”的一声响。
我说:“不,你教我吹‘响响’!”
我被他有力的大手控制着,只好把要问的话咽到了肚子里。但他像是故意逗我似的,又说:“你奶奶是你爷爷赢来的!”
我犹豫了一阵:“学吹‘响响’!”
“那好,下次我再告诉你你爷爷奶奶的故事,现在你去摘几片竹叶来吧!”
小剃头佬想也没想,就答应了,然后收拾起东西,朝正房走去了。
吃过午饭,我怕耽误上学,一放下碗,就朝玉珍婶的房屋跑去了。可玉珍婶的大门关着,但又没上锁。我过去推了推,没推开,我就知道玉珍婶和小剃头佬都在家里。我学吹“响响”的心切,也没认真想一想,就用力拍打起门来,一边拍还一边喊:“开门,开门!”在我的拍门声中,我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响声。没一时,门打开了一条缝,玉珍婶出现在我面前。她胸前的衣服还没扣上,脸耷拉着,没好气地问我:“喊什么呀?”
我说:“我找罗表叔学吹‘响响’!”
玉珍婶更没有好气了,说:“吹什么‘响响’,他早走了!”
听说小剃头佬走了,我一下泄下气来,说:“他什么时候走的呀?我可是吃了饭就来的呀!”
“他也是刚才才走,”玉珍婶脸色和顺了一些,“你快去追他吧,婶睡会午觉,啊!”说完,玉珍婶又“哐”地把门关严,我听见了她从里面闩门的声音。
听说小剃佬才走,我马上折身跑到外面的小路上去追,却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。我以为他走远了,就放弃了追他的打算。我看时间还早,就摘下几片竹叶,含在嘴里自己练习起来。正在我苦练的时候,小剃头佬埋着头,忽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,像是做了贼似的。我躲在竹林后边,等他走近了,突然冲出来,对他吼了一声:“嘿,玉珍婶不是说你已经走了吗?怎么现在才出来?”
小剃头佬的脸刷地一下白了,又青了,他惊慌地朝四周看了一遍,才对我说:“小崽儿,你不要乱说!我刚才喝多了,在她椅子上躺了一会儿!你要是乱说,我就不教你吹‘响响’,也不告诉你爷爷的事了!”
听了这话,我马上说:“我不乱说,你就教我吹‘响响’吧!”
小剃头佬把工具箱放到地上,在上面坐了下来,真的耐心地教起我来。没多久,我终于能把嘴里的竹叶吹出声了。后来我又学会了吹曲儿,到现在,我还能像小剃头佬一样吹出许多歌曲呢!一投进“响响”后,我就忘了那天的事。
公路果然很快就开始修建了,不管在家不在家的人,只要户口还在村里,家里还有一份责任地,每人集资二百五十元。如果有人肯出工的,就折五个工日的工资,减一百元。动工以后,原先那条简易的村级道路上,一下子热闹了起来。石匠们铁锤的叮当声,拉片石的四轮车的喇叭声,碎石机碎石头的“轰隆”声……各种声音组成的交响曲像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,使今年这个“三九四九”的时节,暖和了不少。石拱桥旁边的水泥桥也同时在修建。为了抢时间,搅拌机的声音彻夜响着。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,每天一放学,就往石拱桥旁边或对面跑,好像那边有什么牵着我的魂。
这天下午,我正埋头跑着,没想到一头撞进了一个也在急急走着的人的怀里,我抬起头一看,原来是大妈。她手里提了一只塑料袋,从里面透出一股糯米糟酒的香气。我俩都同时站住了。
大妈见是我,伸出手指在我头上敲了一下,说:“你个小鬼儿这么急急慌慌地跑什么?还不赶快去看看你的小姨!你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小姨,为了省一百块,坚持出工。这下好了,把肚子里的小孩都累下来了!看她怎么跟你成忠叔交代?”
听到这里,我明白了,大声叫了起来:“我小姨生了?”
大妈轻轻推了我一下:“什么生了,是小产了!”说着,大妈就从我身边急急地走过去了。
我马上对着大妈的背影问:“大妈,你到哪儿去?”
“还能到哪儿去?”大妈回过身子对我说,“不就是到你小姨家去吗?说生就生了,什么也没来得及准备,幸亏我们家里还有一点糯米糟,这不,我给她送一点去呢!”说完,大妈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。
我开始在心里惦记起小姨来,在原地站了一会,就折转身,也朝小姨家跑去了。
果然,小姨家里人来人往,全都是女人。外婆、妹妹和表妹也来了。妹妹和表妹在外面的堂屋里坐得恭恭敬敬的,看见我,都从凳子上跳了下来,高兴地说:“扬扬哥哥,你来了?”
我盯着她们,好奇地问:“你们什么时候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