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怯懦的血脉(第1页)
驿馆西跨院最角落的房间里,烛火如豆。
云朦蜷在冰凉的硬板床上,裹着不算厚实的被子,却止不住地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怕。
父母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。
“你是他亲弟弟……让他想起小时候的情分……”
小时候的情分?
云朦苍白的手指紧紧揪住被角,眼前模糊起来。
哪有什么美好的情分?
他的童年记忆里,大哥云泽总是很忙,被父亲逼着学文习武,被母亲要求在人前表现得体出众。
他们兄弟间很少有机会玩耍,偶尔接触,大哥的眼神也是疏离的,像隔着很远的水。
唯一清晰的温暖,是大哥离开家去听雨楼的前一夜。
那晚,他被父母训斥后偷偷躲在花园假山后哭。
十岁的云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,月光下少年的脸庞已经有了日后的轮廓,眼神却很亮,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决绝。
“朦儿,”云泽蹲下身,声音压得很低,“跟我走吗?离开这里。”
小小的云朦吓呆了,泪眼模糊地看着兄长:“去……去哪里?”
“去哪里都行,总比在这里强。”
云泽伸手,似乎想擦掉他脸上的泪,手却在半空顿了顿,“他们不会对你好。我走了,你就更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爹娘……”
云朦下意识地退缩,父母平时的严厉和偶尔施舍的慈爱,让他既恐惧又抱着一丝可怜的幻想,
“他们……他们说大哥是去学本事,以后光宗耀祖……我、我要是也走了,他们会不会伤心……”
云泽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,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熄灭了。
他收回手,站起身,声音变得比月光还冷:“随你。”
那一夜后,云泽彻底离开了云家,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听雨楼。
起初几年音信全无,后来渐渐有了关于“听雨楼少楼主”的传闻,再后来,是“听雨楼楼主”。
而云朦,则留在那个华丽的囚笼里,身体越来越差,性子越来越怯懦,成为父母口中“不成器”的次子,也成了他们偶尔用来追忆、炫耀“培养出云泽这样麒麟儿”时,一个无足轻重的陪衬。
直到云泽在听雨楼彻底站稳脚跟,声望日隆。
某一年,他难得回了一趟苍国云家。
那时云朦已是个苍白少年,在父母的要求下,战战兢兢地去拜见这位已是江湖巨擘、却陌生得可怕的长兄。
云泽屏退左右,在云家那间冰冷空旷的厅堂里,又一次问他,语气比当年更冷静,却也似乎更疲惫:
“云朦,我现在可以带你走。离开他们,我给你安排去处,让你读书、学艺,或者做你想做的任何事,只要离开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