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迹
在寂与寞的川流上寐语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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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(上)(第3页)

  还能有什么好不好问,这时候再冒昧也只能问了。

  推开病房的门,冷冷的蓝白二色扑面而来,我放轻脚步走到最里面的病床旁,看见细长的输液管垂下,连着一段针头扎进他手背,透明胶条下的皮肤苍白得透蓝,修长手指静静搭在床单边沿。他闭着眼睛,唇色很淡,眉色很浓,轮廓起伏柔和,沉静疲惫的样子像一块柔化的白色大理石,有无数故事潜藏在看不清的纹理之下。

  我不敢出声,连呼吸也怕惊扰了他。

  他却忽的睁开了眼睛,好像不曾睡着,稍有一丝动静,立即清醒过来。

  “安澜……”他眯起眼睛看清了我,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,“我没事。”

  我怔怔看着这一点笑,即使如此虚弱,笑容里仍有歉意和温暖。

  忽然间看不清他的脸,才觉察眼泪已涌上。

  毫无预兆的酸涩直冲眼底,刚才在外面明明若无其事,却在看见他笑容的一刹那,情绪遽然不受自己控制。我仓促转过脸,眨掉眼泪再回过头,见他目不转睛看着我。

  他似乎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没说,还是微微一笑,笑容里的安抚和暖意更浓。

  我将医生的话转告给他。

  他皱眉听着,听到要住院一段时间,眉头拧得更紧。

  我轻声说,“我们会想办法转一家条件好的医院,不住这里,等你……”

  他打断我,“应该止住出血就可以出院吧?”

  “你还想着回去工作?这个病已经是累出来、拖出来的,医生说治疗期间不能再劳累!”我忍无可忍,实在无法理解这种人的想法,工作狂是一种病态,高度敬业却被称为一种职业美德,有时看着纪远尧,我分不清这种病态和美德,到底有什么区别。

  纪远尧听着我的数落,好一阵没说话,阴郁脸色透出黯然。

  我不知他想到什么,会有如此神色,却不得不硬起心来问他,“要不要通知您的家人?”

  听到家人两个字,他像是怔了一下,很快摇头。

  我在他眼里仿佛看见一丝异样的掩饰闪了过去,掩住了谁也看不穿的情绪。

  “除了你和老范,公司还有谁知道我住院?”他又说回到公司,提也不提家人。

  “没有别人知道。”

  他点点头,“叫穆彦来。”

  我一愣,“穆总?”

  “对,这个时候,只能是他了。”他闭上眼,疲惫地叹了口气,语声又低又哑。

  话里的无奈,听得人万般不是滋味,苦楚直涌舌根。

  我知道这个时候纪远尧病倒对我们意味着什么,本已错综复杂的局面,这下又要有天翻地覆的动荡了。但不管怎样动,都不会是好事。也许正是这些原因,让他迟迟拖着,不能放下手上责任,不敢安心休养。他在和自己的身体拼命,想抢在它被拖垮之前,将陷在水深火热中的团队先带上安全的陆地。

  也许商场职场上,他纵横捭阖自如,屹立不败至今。

  自己的身体,却到底战胜不了,不管怎样都有一输。

  或许现在病倒,好过再拖延下去,至少这一场病不是绝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