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无计聊伏窜 寂寞感深情(2)(第2页)
盖公颔首道,那就好,夫佳兵者,不祥之器,越是锋利越是不祥。不到万不得已,绝对不要用它。当年老臣若不是因为一时年轻气盛,射伤了同门一个师兄,哪里至于躲藏在广陵国数十载。倒不是老臣不敢出去,是没有脸面出去啊,自己犯下的错误,只能自己一生去品尝。好吧,赵何齐的事,我们大家都来想想办法。
刘丽都道,好啊,我们打个赌,如果你想不出来,就得允许我射死他。
盖公道,胡说八道,那得看他是什么人了。他脸色端凝,唉,如果他真依仗势力,强迫你不已,那么射死他也无妨。老臣平生最恨仗势欺人的东西了。
听到他们的谈话,小武心里很是温暖,虽然他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,但是一件自己很关注的事,能得到别人支持,心里陡然也就觉得自己强大了许多。一定要阻止那个赵何齐,自己当初本就因为刘丽都才来的,她要是真的嫁走,自己孤身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?岂不如孤魂野鬼。好在赵何齐是个商人,商人就有商人的弱点,他脑中似乎已经有对付他们的办法了。
赵何齐没有想像的那么早来广陵,他几乎是和刘胥同时到达的。刘胥果真满面春风,他一坐下,就滔滔不绝地发表言论道,皇帝果然对太子很冷淡,朝会大典那天,太子的车马受惊,在建章宫驰道上飞奔,竟然被水衡都尉兼侍中江充下令射杀,理由是没有天子诏令,绝对不许在宫里驰马。
啊?刘丽都也惊奇地问,难道他不怕误伤了太子,这,这个赵虏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?况且太子也只是因为马受惊,并非故意在宫里奔驰——卫卒射士还真敢发箭么?
刘胥笑道,我开始也很惊讶,江充下令时,建章监任广国也表示异议,不肯奉令。可是江充发怒道,如果违抗他的命令,将立即奏禀皇帝,将任广国治以大逆无道罪。任广国知道江充深得宠幸,近几年当绣衣直指使者,已经处决了好十几位列侯。自己的爵位比起列侯还颇有不如,岂敢不听。犹豫了片刻,只好下令给所属建章宫卫卒,将太子的驷马射成一个刺猬。可惜,射士们武艺精良,竟然没有一箭射中车厢。虽然那车也只是一辆前导车,太子真正乘坐的车还在后面,不过,太子也已经吓出一头冷汗了。
赵何齐道,这个任广国也算聪明,挺会计筹利弊的。如果经商,倒是一把好手。臣想皇帝一定大大夸奖他了。
刘胥道,赵先生猜测得对。太子非但不敢发怒,反而立即下车,过来给江充赔罪,说射死自己的马没关系,只是希望江充别向皇帝报告。自己的马实在是因为受惊,不想因为这事让皇帝不悦,皇后担忧。
刘丽都睁大了眼睛,岂有此理,一个皇太子,跟那个下贱刑徒道歉?
刘胥不满地说,丽都什么时候同情起皇太子来了。我只觉得,如果真的射死了他,那才叫热闹呢。江充不但没有回谢皇太子,反而盛气凌人地说,臣按照律令行事,不敢不报告皇帝陛下。而且还要按照律令,没收太子的随从车马,以为惩戒。
这下连刘宝都张大了嘴巴道,这个江充是不是疯了。
刘胥道,谁知道呢。皇太子仍然低声下气地向他求情,说,并不是爱惜这几辆车马。主要因为那几辆车是皇后所赐,如果被没收,皇后问起不好交代,知道情况会更忧愁。倘若皇后有恙,皇帝将会怪他不孝了。但是江充看也不看皇太子一眼,声调冷漠地说,下臣只知奉国家律令行事,不知徇私枉法,请太子万勿为意。现在皇帝正御临建章宫前殿,等候太子和诸侯王、列侯以及郡国使者朝贺,请太子万勿再耽搁了。说着他抬脚就走,皇太子孤身站在那里无趣,也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皇帝听到江充禀报怎么说?大家听到这里,都喘息了起来。
刘胥道,皇帝竟然当场嘉奖了江充,赞道“此真人臣之所当为也”,并当即赏赐江充大量财物,殿上群臣都大为愕然。太子只好向皇帝伏地请罪,并当众向江充道歉。
天,刘丽都叹道,真是太不可思议了。
赵何齐得意地说,看来李女媭的祭祷巫山颇有效果,皇帝脑袋发了昏,才会对皇太子如此憎厌。想想看,一个储君,被一个从赵国逃亡来的刑徒羞辱,而且不是一般的羞辱,而是痛打落水狗般的羞辱。诸位想想,在皇帝眼皮底下将太子的驾马射成刺猬,除了丧心病狂四字能够解释之外,还能说明什么?皇帝居然还夸奖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,那对江充的坚决支持,不是很明显的吗?
刘宝插嘴道,这个江充是什么来头?
赵何齐道,王子不知道么?江充原来名叫江齐,是赵王刘彭祖的舍人,他有个很漂亮的妹妹,嫁给了赵国王太子刘丹,很得赵王的宠幸。因为妹妹的缘故,他经常出入赵国宫廷,刘旦对他也信任有加。后来刘旦怀疑他向外人抖露了自己的,非常生气,派人捕捉他。他听到消息,一溜烟就逃了,刘旦没抓到他,火冒三丈,一怒之下将他父亲和同产兄弟等几个杀了解气。他于是改名江充,蒙骗贿赂了乡啬夫,伪造符传向西逃入函谷关,到长安伏阙上书告发刘丹和自己的几个亲妹妹通奸。皇帝大怒,马上下诏邯郸县令发车骑甲士驰围赵王宫,将刘丹下狱,就近槛车押送,下魏郡诏狱。刘彭祖特地携重金到长安到处活动,也没能将儿子救出。
刘胥道,这个赵王彭祖也是个可笑的人,只有他们父子俩才能做出这样有悖常理的事。
刘宝道,怎么可笑了?
刘胥道,这个人阴险狡诈,颇有心计,尤其擅长栽赃陷害,每当朝廷派遣二千石的官员到赵国,他表面上都装得非常恭敬有礼,暗地里却派人调查他们的,一旦和律令扯得上边,他就指使人去长安告发。所以赵国虽然是个小国,害死的二千石官员却在天下郡国中排行第一。后来长安官员皆把出任赵国相、内史、都尉一职视为畏途,即便是勉强不得已去就任,也都战战兢兢,不敢管事。这正中彭祖下怀,他就喜滋滋地代替朝廷官员治理政事。他尤其喜欢做些小吏干的勾当,比如时常带着几个随从,深夜巡行亭里,逐捕盗贼,兼着敲诈过往客商。后来商人们口耳相传,知道了彭祖这一爱好,都吓得避开邯郸,绕道而行了。